一见喜

愚人、痴人

<剑三花羊 引动风云> 二十七 思念

阿静←从来不开车:

“沈……”


“沈……石……”


沈石泉被一个稚嫩而沙哑的声音吵醒了。他想起自己在巷子里受了重伤,惊得一下坐了起来。然而下一刻他就愣住了。


“泉……”


“你是谁?”沈石泉低头,望着面前双手抓着他两只胳膊,正在叫他名字的男孩问道。


但是话出口的时候他自己也吓住了,阔别了十几年的,软软的嗓音。他低头看自己沾满了血污的一双手,只有原来的一半大,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回到了十来岁的时候。身上的伤倒没有了。


那现在又在哪儿呢?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海水,自己坐在一方码头的木板上。不是纯阳,也不是寇珩家。


沈石泉望了望四周,不禁有些发怔。前面的海水轻轻地摇曳着波涛,发出水波相碰的回响,蓝色的水面没有边沿,到了遥远的天边,就和灰暗的天穹连成一线。自己坐的码头似乎也不是普通的码头,因为棕黄色的木板,一直延伸到了无限远的地方。


简直不像人间。


抓着他的男孩轻轻地拽了拽他。沈石泉低头看他,才注意到他是光着脚踩在水里的。


“你是谁?”他再问了一遍。


“我……”男孩喉咙里刚刚发出了一个沙哑的音,便皱了皱眉,不再说话了。


沈石泉瞧着他一脸苦恼的样子,不知为何就觉得他是因为处在变声期才不想说话的。十几岁男孩子的小心思。


天空上铅色的云朵沉重地像要坠落下来,马上要下雨的样子。


“你站在水里不冷?”沈石泉问到。


男孩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

沈石泉见他的黑衣湿透了,披散的长发也湿了一半,有些担心他着凉。伸出手想把他抱上来,才忽然想起自己一手都是血污,又缩了回去。


男孩却抓住了他的手。


对方的手很干净,白皙的十指上挂着透明的水珠,将落未落。他的双手却是一片干涸的血迹。


沈石泉觉得有些难为情,想把手缩回去。


抓着他的手的人却不放,反而掬了一捧水,为他擦洗手上的血污。


柔软的指腹轻轻地擦过他的手心,抹去指缝间的红痕,血水从指尖滑落,落进海中,洇开一片浅浅的红色,然后逐渐地扩散,消失在蓝色的波纹里。


沈石泉握住了他的手,他知道他是谁了。


男孩抬起了头,看着他的神情饱含着悲伤,眼中的心痛几乎要溢出来。


只会是一个人。


“阿珩?”


男孩抱住了他。


沈石泉环住了寇珩的脖子,对方埋首在他的前襟里,一动不动地搂着他的腰,让他感觉到了寇珩很难过。


“对不起,让你担心了。”沈石泉低头,用自己软软的脸颊挨着寇珩的发顶。


他本来以为死亡是一件很平常的事,可是看到世上还有一个人会为他这么伤心,他就再也没有办法坦然接受了。


要活下来,让他不那么难过才好。


怀里的人动了动,沈石泉放开了他。


寇珩抬起了头,张了张嘴,又什么都没说,只是拉了拉他的手臂。


沈石泉有些舍不得刚才抱着寇珩的时候,挨着他温热的发丝的感觉,但还是顺着他的动作弯下腰去。


寇珩扶着他的双肩,一点一点靠近了他。


沈石泉忽然明白了他的意图,身体几乎僵住,但没有丝毫的推拒。


寇珩微微偏着头,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双唇。湿润的,柔软的,一触即分。


沈石泉垂眸,耳边的海水回响着,淡淡的心悸感和眩晕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。


寇珩却仰起头,又再吻了他一下。


沈石泉下意识地低头掩饰自己的脸红。


寇珩已经搭着他的胳膊爬了上来,沈石泉去拉他,却反被他抱了个满怀。


“你冷不冷?”沈石泉任由他抱着,用手拨开他额头上潮润的刘海,问到,“有没有办法出去?我给你换干的衣服。”


寇珩松开手,依依不舍地点点头。沈石泉站起来,寇珩指了指右边。


天边的乌云越来越低,云层里有沉闷的雷声在轰鸣,海水不再是澄澈的蓝色,而是阴沉的暗蓝色。


码头长长的一直延伸到天际,寇珩走在前面,牵着沈石泉,沈石泉也不疑,只跟着他慢慢地朝看不到头的远方走去。


就在沈石泉以为码头是否走不到尽头的时候,寇珩停了下来。


云端渐渐有电光汇聚,雷声也越来越近。


寇珩放开了他,从自己的内衫里取出了挂在颈间的玉珩,给他戴在了脖子上。沈石泉记得,那是他剑穗上的那块,寇珩抓周抓到的玉珩。


“阿珩?”


沈石泉话还未说完,紫色的闪电一瞬划破了云层,雷声炸响,码头开始在翻滚着的海浪中剧烈摇晃,周围亮得让他连眼前的人的看不清楚。


“等我回来找你!不要死!”风暴中传来了寇珩的声音。


沈石泉连忙去抓他,但是指尖什么也没有碰到。


白光还在扩大,接着一切都消失了,码头,海水,还有刚刚牵着他的那孩子。


只剩下明亮的世界。他双手空空如也。




“沈大哥,你不要睁开眼睛。”沈石泉刚刚想睁开眼睛,就听到一个女孩子急切的声音。


沈石泉模模糊糊地回忆了一下,才艰难地开口问到:“赵姑娘?”


“是我。”赵藏慧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认出了自己,“表哥叫我看着你,你眼睛伤没好,不要睁开。”


“阿珩呢?”沈石泉沙哑地问了一句。


“他去买药了,”赵藏慧听他声音干涩,便问,“沈大哥你是不是渴?”


赵藏慧倒了一杯茶壶里的温水,小心地把沈石泉扶起一些,喂他喝了,才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上继续磨手里的田七粉。


沈石泉止了渴,昏昏沉沉地问赵藏慧:“他什么时候回来?”


赵藏慧想了片刻,才说:“他去了别的镇子上,恐怕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。”


“沈大哥你再睡会儿吧,”赵藏慧见他没有清醒,劝到,“他回来了我叫你就是。”


沈石泉淡淡地应了声“好”,终于不再询问。


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巷里人家门口的灯笼一家接一家地亮了起来,在夜风里晕开淡黄色的光芒。


赵藏慧怕打扰了沈石泉,只点了桌上的小油灯,借着昏黄的灯光有一搭没一搭地磨药,等寇珩回来。


没想到的是,灯刚刚点了一会儿,床里又传来了沈石泉含糊不清的声音:“阿珩?”


赵藏慧连忙答道:“沈大哥,他还没回来,你再睡会儿吧。”


沈石泉没有回答。


赵藏慧感觉出他的失望,顿时有些紧张:“沈大哥你别担心,表哥他一定会回来的,他这几天天天都守着你。我磨的药粉也是他说今晚要给你用的。”


沈石泉依旧不说话。


赵藏慧见他这样,苦恼地问:“沈大哥你是不是想他了?”


过了半晌,床里的人终于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
赵藏慧觉得自己这下真是帮不上什么忙了,感叹了一声,又道,“你们真是好朋友。你受伤表哥担心成那样。我还没从见过他那么害怕,给你扎针的时候手都在抖。”


她话音刚落,院子里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。赵藏慧连忙跑出去,一见寇珩便催促到:“表哥,你快去,沈大哥醒了在找你!”


寇珩听到沈石泉醒了,有一霎的怔愣,随即放了药材立刻跑进了屋。


赵藏慧在他背后又喊了一声“药已经磨好了”,才松了口气似的出了门。


寇珩一进去就看到沈石泉用手肘撑着床,正想要坐起来。他连忙过去揽住了沈石泉的肩膀,让他平躺回去。


“阿珩。”沈石泉想看寇珩,但是刚刚睁开眼,眼睛里就是丝丝缕缕的疼痛,迫使他不得不又闭上。


“眼睛还没好,先别急着睁开。”寇珩轻轻给他擦掉眼角溢出来的泪。


沈石泉伸手,抓着床沿上寇珩的手指,似是才放下心。


寇珩安抚地摸着他的额头问:“我去给你熬药好不好?”


沈石泉答了“好”,松开了他的手。


“就回来。”寇珩拂开他脸上散下来的发丝,起身出去。


等寇珩回来的时候,沈石泉已经昏昏欲睡,只是强撑着不肯睡着在等他。


寇珩看得心疼不已,给他换过了腹上的药,犹豫了片刻,还是把他抱到自己怀里,坐在床边喂他喝粥。


沈石泉枕在他臂弯里,一边咽着粥,一只手下意识地抓着他腰上的流苏,好像生怕他忽然离开了。


寇珩放了空粥碗,执起沈石泉垂在床边的手,另一只手环着他肋下,温声道:“我不走。”


沈石泉神志还不清,搁在寇珩手心的手也只是无力地回握着。他听到寇珩的话,便微微侧过了头,困倦地应了一声。俨然是全身心地信赖着身边的人。


“你要睡了吗?”寇珩看了看小几上的汤药,“还没喝药。”


沈石泉忽然想起了什么,顿时清醒了几分,摇了摇头,“我睡了多久?”


寇珩把他抱起来一点,答道:“十一日。”


沈石泉闻言,良久不发一语。


寇珩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,沈石泉轻轻地说了一句:“我看到你来找我。”


寇珩有一瞬的错愕,想到当时他找到沈石泉时他倒在血泊里的场景,语气尤有几分后怕:“再晚一点也许你就醒不过来了。”


“阿珩,”沈石泉靠着他迷迷糊糊地说:“谢谢。”


寇珩低下头道:“没事,我不会丢下你。”


沈石泉伸手搂住了他的腰。


隔了一炷香的功夫,寇珩端起了几上的药,一勺一勺地喂沈石泉喝了,等沈石泉困得半睡半醒,才慢慢地把他放回了床上。


“你要走了?”刚刚挨上枕头,沈石泉又醒了过来。


“我不走,陪着你睡。”寇珩脱了外袍躺在他身边,看着他因气血不足而苍白的脸问到,“冷不冷?”


沈石泉似是终于安心了,手搭在他的前襟上,没有回答他的话,只有呼吸渐渐平缓。


寇珩侧过身,轻轻地拥住了他。


沈石泉便下意识地顺着他的动作,把头埋进了他的肩颈处,带着近乎本能的依赖和眷恋,想要靠近他。


寇珩的手一滞,缓缓地抚上了他的发顶。他没想到,沈石泉对他的感情有这么深。


棉芯上的灯火跳动着,黯淡的光在昏黄宁静的屋里摇晃不停。提心吊胆十一天,他终于和怀里的人一样,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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