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见喜

愚人、痴人

<剑三花羊 引动风云> 十七 争糖

阿静←从来不开车:

寇珩舅舅家与对门格局差别并不大,只是因为有人,便多了许多活气。


舅舅拉着寇珩进了正厅,寇珩的舅妈早已等在里面。她甫一见寇珩就迎了上来,拉着寇珩看了又看,问着“过得好不好”之类的寒暄话。寇珩一一答了,说沈石泉是自己纯阳的好友,她便笑着让两人坐在厅里休息,对侧间唤了声“慧慧,你表哥回来了”便和丈夫一起去了厨房。


沈石泉还没来得及坐下,只见侧间的房门忽然开了,一个着淡绿裙装的女孩快步跑了过来。看着不过十岁左右,头上还梳着童趣的双丫髻。


赵藏慧跑到了厅里才注意到被柱子挡住的沈石泉,许是想到了刚才在陌生人面前跑的没个女儿家样子,激动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些羞涩的神情。


寇珩让沈石泉坐下,含笑对她道:“这位风度翩翩的纯阳道长是你表哥的好友。”


沈石泉听得只觉不好意思。


赵藏慧却是:“……”,无语了半晌,才恭敬地给沈石泉行了一礼道,“道长好。我表哥劳烦你照顾了。”


沈石泉颔首回到:“阿珩对我才是多有照顾。”


“我表哥爱欺负像我们这样的老实人,苦了你了。”赵藏慧说完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

寇珩听赵藏慧把自己归到沈石泉那一类“老实人”里面去,笑得侧过了头。


沈石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。寇珩便把茶杯推到了他面前。


赵藏慧见寇珩笑得开心,瞪圆了一双杏眼,有些生气地说:“你知道我等了你大半年吗!”


“现下自然是知道了。”寇珩看着赵藏慧生气,脸上笑意更甚。


沈石泉听到两人的对话,揭开杯盖的手不禁一抖。


“那你等着!”说完赵藏慧提着裙角,又急匆匆地跑回去了。


“一并拿来吧。”寇珩看着她背影说,又回头温柔地看着沈石泉道,“待会儿有好东西给你。”


沈石泉端起茶杯,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却垂眸避开了寇珩的眼睛,看向了杯里浮动的茶叶。


过了一会儿,赵藏慧便捧着两盒棋子、一个棋盘、一个油纸包回来了。


“我这次铁定叫你好看。”赵藏慧说着,把棋盘铺到了桌上。


“好啊,还是老规矩,你输了,糖就都归我;我输了,就把那条额上有花的鲤鱼给你。”寇珩想了想,又说,“我让着你小,你执黑先行。”


赵藏慧纠结了一会儿,还是默默地拿起了黑棋,落下一子。


“不错。比起以前一上来就下中腹进步了。”寇珩语气温和地又加了一把火,“不枉你爹给你起的好名字。” 


“该你下!”赵藏慧气得胸中梗着一口气,奈何寇珩说的句句是实话,她只能瞪着寇珩,却无法反驳。


寇珩右手执白,左手握袖,微倾上身低头落子,端的是万花弟子斯文优雅的样子。


沈石泉一边看着两人你来我往,一边慢慢地喝着茶,却没品出什么味道来。


一局终了,赵藏慧输。


“谢过表妹了。”寇珩笑得眉眼弯弯,正要去拿油纸包。赵藏慧却一下拦住了他的手,道:“三、三局两胜。”


“如此……”寇珩也不埋怨她耍赖,说到,“那我再让你一子。”


赵藏慧内心的挣扎毫无保留地尽数写在了脸上,却还是没抵挡住赢棋的诱惑,默默地落了两子。


一炷香功夫,白子占了半壁江山,不用数目数也看得出来依然是寇珩赢。赵藏慧憋得红了一张小脸。


寇珩拿过油纸包,站了起来,赵藏慧才到他的腰,自然是够不着。


“寇珩你和小孩子抢吃的,不丢人吗?”


寇珩绕到了沈石泉身边,当着赵藏慧的面就拆了开,微笑着说到:“我这是身体力行地教导小孩子以诚为本。” 语毕拿起一块乳白的糖块,塞进了沈石泉的嘴里。


沈石泉一愣,一股椰奶香顿时在嘴里融化开来,但是让他在意的是刚刚寇珩把糖塞进他嘴里时,他舔到了寇珩的手指。


寇珩不知是不介意还是没感觉到,用刚刚被沈石泉舌头舔到的指尖又执起一块,放进了自己的嘴里。


沈石泉不语地尝着口中的滋味,有蜂蜜的甜味,融化到最后原来还有薏仁和莲子。


寇珩站在他背后,低头在他耳边说到:“这是那丫头每年去她姐夫家的时候,她姐亲手给她做的,别处买不到。”


赵藏慧见寇珩吃了自己珍藏的糖,又提到这糖来之不易,真是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
沈石泉却感受着耳边温热的气息和拂在脸上微凉的发丝,只能偏过了头掩饰自己心上瞬间的慌乱。


赵藏慧还欲说什么,舅妈却已经端着盘子来了。


“娘,表哥他……”


她还没等赵藏慧说完便知道怎么回事,放了盘子,拍拍赵藏慧的脑袋说:“慧慧乖,表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,糖娘那里还有,那包就给表哥啊。来帮娘摆碗筷。”说完又回厨房去了。


赵藏慧顿时一脸吃瘪的表情。恨恨地回了一下头,就不情不愿地离开了。


沈石泉还有些回不过神来,却感到手里被塞进了东西,他看向寇珩,寇珩竟然把油纸包给了他。


寇珩在他旁边坐下,说到:“给你的好东西。”


“……”沈石泉只觉得无奈,看着寇珩满眼的笑意,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“谢谢”两字。


吃饭的时候,沈石泉才知道,原来乌干菜并非是一种蔬菜,而是腌制的雪里蕻。虽然颜色乌黑,但是滋味咸酸,做成乌干菜炒肉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味。


舅舅看寇珩和沈石泉都喜欢,一边给两人夹菜一边愉快的说:“你爹娘也以前也喜欢我腌的乌干菜。”


忽闻此言,坐在侧座的舅妈筷子一滞,不着痕迹地看了寇珩一眼,寇珩却只是淡淡地回到:“嗯。当年我娘试了好几次,也没有腌出舅舅腌的味道。”


“哪里要她腌……”舅舅有些开心,又带着深深的思念,“她想吃了,我给她做就是。”


一句话说完,桌上的气氛多了几分伤感,连赵藏慧都偷偷躬起背,无声地咀嚼着。


寇珩笑了笑,说到:“她是想亲手做给我爹吃吧。”


舅妈小心翼翼地问到:“小珩,你明天去看他们?”


“明天不下雨就去。”寇珩停了筷子,问沈石泉,“石泉,你同我一起?”


“与你一起。”沈石泉对他微微颔首,心里已经证实了自己之前隐约的猜想。




大半年没有回来,虽然有舅舅一家偶尔来打扫,但毕竟闲置太久,考虑到今晚二人还要住在家中,用过饭后,寇珩便带沈石泉回去了。


花了些时候清理完了卧房,雨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只有黝黑的屋檐还滴着残雨,敲得台阶一阵一阵的清响。 


沈石泉在端着寇珩给他的鱼食,站在天井里的鱼缸旁边。缸里有四条大小、颜色都各异的鲤鱼,其中最漂亮的一只,通体米黄色,密密的鱼鳞却近乎透明,尤其是额头上四瓣花形的红斑,像是有人特意拿朱笔点上去的。 


也难怪寇珩的表妹坚持不懈地要向他讨来。


只是它似乎胆子太小,躲在荷叶下边迟迟不肯出来吃水面上的鱼食。


沈石泉正低头去看,忽闻耳边一阵风声划过。


他抬头,只见对面的屋檐上站着一只灰鸟,正歪着脑袋,一边轻轻地跳着,一边拿黑亮的眼睛瞅他。


寇珩端着茶出来的时候,看到的便是沈石泉一动不动地端坐于石桌前,双目微阖,周身气势流动,已入坐忘无我之境。盛着鱼食的碟子放在桌边,一只灰羽的慈鸟正蹦蹦跳跳地去啄里面的饵料,纯然无惧的样子。


一动一静,无我无物,好境界。寇珩斜靠在门边,也不出声,只看着沈石泉不疾不徐地运功。


只是慈鸟到底是被突然出现的寇珩惊扰了,扑着翅膀落回到了瓦片上。


沈石泉也渐渐收敛了气势,睁开了眼。


“这难道就是天人合一的境界?”寇珩走过来,放了盘子,笑问。


沈石泉被寇珩问得一愣,思忖了片刻才道:“天人之境,不畏寒暑,不知春秋,忘其形骸而无喜悲,世间上……不知师祖是否有此境界。”


寇珩没想到他这么认认真真地回答,又说到:“可是我喂了这么多年的鱼,从来没有引来过慈鸟。而且你看,我一来,它就走了。”


屋檐上的慈鸟似是有意呼应寇珩的话,扭了扭身子,看了两人一会儿,便展翅飞走了。


沈石泉看着寇珩,心想寇珩是不是心有遗憾,便道:“生灵之类,大抵是通些人性。无心相伤,必定有所感知,若是有心相与,还要徐徐图之。”


寇珩听着沈石泉的话,只觉得沈道长未免实得有些可爱,看着他的时候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

沈石泉一言不发地同他对视,心中却忽然忆起了下午寇珩往他嘴里塞糖的那一幕。


“进屋去吧,石凳子太凉了。”寇珩端起盘子,又说道,“碟子放着吧。正值休猎的季节,那只慈鸟许是要喂养幼鸟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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