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悦兮

愚人、痴人

<剑三花羊 引动风云>五十三 杏林

阿静:

【五十五 秘密 已更】
三星望月是万花谷中心之中三座高耸入云的石台。石台呈三足鼎立之势,其上分别建赏星居、觅星殿、摘星楼,石台之间彼此分离,只以凌云梯相互连系。


三人行过三星望月下的石阶和湖中小桥,路上往来的万花弟子见到这多日未归谷的同门,还带着两位白衣翩翩的纯阳道长,都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上几眼。


寇珩正奇怪为何一路上都未曾遇到熟悉的杏林同门,直到沿着最矮的石台上了赏星居,才发现师父和同门都聚在了赏星居前的平台上。


须发皆白的药王孙思邈站在赏星居阶梯之下,许多长发黑衣的杏林弟子散立他之前。跟随孙思邈熬药的小童半蹲在盛药材的簸箕旁边,药罐在蒲扇底下慢慢飘出白色轻烟,整个赏星居似乎都沉浸在了淡淡的苦味中。裴元也在,手中还端着一个红木漆盘,盘中放着许多碧绿的药囊。


这时候,正有一名身形清瘦的男子单膝跪在孙思邈面前,念到:“我为医者,须安神定志,无欲无求,先发大慈恻隐之心,愿普救众灵之苦。若有疾厄来求者,不得问其贵贱贫富,长幼妍蚩,怨亲善友,华夷愚智,普同一等,皆如至亲之想,亦不得瞻前顾后,自虑吉凶,护惜身命,见彼苦恼,若己有之,深心凄怆,勿避艰险、昼夜、寒暑、饥渴、疲劳,一心赴救,无作功夫形迹之心。离谷之后,依然终生遵行此誓,济世苍生。” 


旁边的万花弟子都安静地听着他说完,没有人说话,那低哑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,含着肃穆和坚定的意味,伴随着轻烟在平台上回荡,悠悠地渗进人心中。


于是便有杏林弟子悄悄红了眼圈。


念誓词的男子起身,孙思邈便取过一只药囊,递到他手中。药王年逾百岁,斗篷之下的身形并不高大,比之高瘦的男子更显苍老矮小,但男子却对他很是尊敬,垂首接过药囊,对他行了一礼,才退回人群中。


寇珩方意识到今日是杏林弟子离谷的日子。


裴元第一个注意到寇珩他们,远远对他们点了点头。


其余的人还关注着被赠与药囊的离谷弟子。


此时半跪在孙思邈面前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,面容还显得有些稚嫩,声音也带着几分少女的柔和。只是她刚刚说到“离谷之后”,便哽咽着掉起了眼泪。


万花年年有弟子出谷,之后各奔前程,天涯零落。纵然回谷,也再难寻那些昔年朝夕相伴的同窗。


寇珩看着跟着她落泪的同门,纵然见惯了这幅情形,还是忍不住觉得伤感。


孙思邈杵着拐杖走到女子身前,慢慢伸出袖袍下枯瘦的手,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顶,说到,“好孩子,离谷之后,莫要忘了行医济世,心忧天下。”语毕,取来裴元手里的药囊递给她。


万花女子点头,接过药囊,含着泪的面颊露出了笑容。一旁的师姐见她起身,便忍着泪水,温柔地搂了她去。


孙思邈只是看着她们,微笑的眼中没有后辈们的别愁,却多了几分欣慰。


肖为新把目光撇向了一边。


裴元低声对孙思邈耳语几句,孙思邈看过来,摸摸胡子说到“你们师兄回来了”。裴元便搁了盘子,朝寇珩走来。


“师兄,”寇珩对他行礼,“两位道长前来询问工圣师父木盒之事,还未安排住处。”


裴元道:“直接去访客居处便可。”


“多谢师兄/裴先生。”


裴元颔首,视线落在肖为新身上,停顿了片刻,才又回到赏星居前。


寇珩带沈石泉和肖为新万花北面的访客居安顿好,正泡了新茶端到院中的小桌上要给两人品尝,肖为新却忽然道:“寇大夫,我可否自行去万花别处逛逛?”


“肖道长先饮了茶……”寇珩话未说完,忽然注意到肖为新神情中难掩的落寞。


“改日你给师兄泡了莹流茶我再来饮,”肖为新打趣地说到,脸上的情绪转瞬即逝。


“那肖道长便自行安排,”寇珩只好不再留他。


肖为新冲二人一笑,踏着轻功,消失在树林之中。


“石泉,”寇珩把茶盏递给沈石泉,问到,“你师弟似乎有心事?”


“许是……”沈石泉把茶盏搁在桌上,虽然是在猜测,语气却很肯定,“想起了上官师叔。”


“灵虚真人?”寇珩忆起在江南第一次见到肖为新时,沈石泉和自己说过,他是上官博玉的弟子。


“嗯,”沈石泉看向寇珩,“他尚在纯阳之时,是上官师叔最为看重的徒弟。”


“那为何离开纯阳?”寇珩喝茶的动作一滞,他记得上官博玉是个非常关心纯阳弟子的人,“还入了恶人谷?”


“我也不知,”沈石泉答到,“肖师弟自幼天资聪慧,虽然玩闹,但确是同辈中佼佼者,也很受门中弟子仰慕。”


仰慕。寇珩想到林山梅躲在沈石泉背后的样子,立刻笑了出来,的确很仰慕……


沈石泉看着他沉默不语。良久才寻了个例子来证明自己的话,“陆师妹小时候就很喜欢跟着肖师弟……”


寇珩笑得更厉害。


访客居四下里无人,只有环绕周围的树林里传来幽幽的鸟鸣。


沈石泉眸光微动,有些不好意思再说下去。


寇珩乐够了,见沈石泉不讲了,连忙收起笑容,作出认真倾听地姿态问到:“那他入恶人谷应与上官真人无关吧?”


“应是无关,”沈石泉道,“我记得陆师妹入浩气盟不久,他突然离开纯阳,一年之后,同门之中有人传来他加入恶人谷的消息。”


“也许是这一年里发生了什么,”寇珩呷了一口茶,淡金色的茶水沾到随之唇上。


“他不辞而别……”沈石泉看着寇珩抿唇舐去那点水渍,忽然感到思绪也被他那细微的动作带走了,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


“上官师叔小时候……”


“嗯?”寇珩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,抬头便注意到沈石泉心不在焉的表情。


体贴的万花大夫立刻心领神会地意识到了他在看什么。


“上官师叔在肖师弟小时候就很疼爱他,”沈石泉连忙改口。


寇珩却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。


“怎么很疼他?”寇珩微笑,把自己的茶盏缓缓递到他唇边,故意把自己喝过的那侧边沿转过去对着他。


沈石泉见他笑容别有深意,就着他的手饮了一点,慌乱地把目光移到别处,也没有注意自己喝的地方是寇珩刚刚喝过的。


“上官师叔曾不远万里为他到西域寻药……”沈石泉声音越来越轻,眼前的茶盏离自己越来越远,万花大夫的双唇却离自己越来越近……熟悉的皂角香也开始萦绕鼻端……


沈石泉脑中空白……


访客居被安静的树林环绕着,林中潮湿的滴露声都清晰可闻,这片与世隔绝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人。


沈石泉下意识屏住呼吸,他几乎可以听到寇珩俯身,长发顺着他的肩胛滑落。


寇珩持盏的手放在桌上,茶盏发出了“咯哒”的轻响。


“寇师兄……”不远处有人唤到。


沈石泉瞬间清醒过来,寇珩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

来人是个和谢之川差不多大的万花弟子。他显然看到了两人刚刚的情形,神情十分尴尬,脸色也有些发红。


“明日晚间杏林举行宴饮为出谷弟子送行,我来知会师兄一声。”


寇珩保持着脸上的微笑点点头,“多谢师弟。”


万花弟子连忙如释重负地行礼离开了。


沈石泉还因为太过尴尬而神情放空着。


“石泉,明日晚间你和肖道长与我同来?”寇珩问到。


“不是为杏林弟子送行?”沈石泉犹豫,“我并非杏林……”甚至不是万花弟子。


“没关系,”寇珩想起以往送别宴的情形,神色复杂,“也不是非要杏林弟子才能参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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