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悦兮

愚人、痴人

【剑三/花羊】品花宝鉴(第二章)

-长梦君归-:

第二幕    故人会名剑,英杰动长安


 


与他们分别,骑马北上。不出半日,已至长安城下。


在城外茶馆点了杯顾渚紫笋,不想这种茶气味太冲,喝一口差点没失态全吐出来,吞咽下去以后还唇齿留香,像吞了把熏香。我苦着脸喝完一杯,看着杯底几根青碧茶叶,慢慢感到一丝甘甜从心底渗出来。


顾青青。


哈哈。


 


远望长安,只觉一座座城楼遮天蔽日,气势恢宏。城下来往行人,熙熙攘攘,嘈嘈杂杂,穿着干干净净,花花绿绿,真是一派盛世繁华景象。


我通过长安守卫军的盘查,随着人潮,涌进了大唐天都,一路行来,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。


 


“包裹里的东西太多?没事,都交我保管,一样不落!”


“嘿嘿,客官要去哪里啊?上车,立马就走。”


“您一看就是实惠人,我店里的衣服,好看不说,耐穿!绝对物超所值。”


“诶,瞧一瞧看一看,南北杂货咯——”


“新一年,旧一年,缝缝补补又一年。针线卖啊。”


 


“我这里养的都是上品的好鸽子!飞鸽传书,七日必到。”


听到这里,我不由地停下脚步,对吆喝的人看了看。信使见我驻足,连忙笑眯眯地招呼过来:“走南闯北这么些年,不报个信儿吗?”


 


“这鸽子去纯阳宫,一来一回,要多久?”


“三日。只要三十个铜板。”信使拍着胸脯保证,“都是认路的好手,包您满意。”他说着,抓起一只青羽黑眼的在手上抚摸,示意我看。


我想了想,便在一旁借了纸笔,跟师父报个平安,顺便提了一下名剑大会的事。鸽子飞起,我抬头望着扑着翅膀远去的青灰色小小斑影,想着这几天的境遇,忍不住有点感慨。


摸摸腰上钱袋,暂不紧张,便在长安城找了小酒楼坐倒,点了些酒菜准备吃饭。


不经意的,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议论声音。


 


“……叶庄主可真是财大气粗啊,诶,好不容易得来的陨铁,呕心沥血铸了把宝剑,怎么舍得拿来当奖品?不会是说大话吧?”


“他藏剑山庄毕竟根基浅薄,这么做,一要在江湖上传名,二嘛,名剑大会的优胜者,那是人中龙凤,堪比宗师。他送个礼物,这一来二去,可不就算有了交情?”


“恩,有几分道理。看来夺了第一,真的能得宝剑啊。那我也得去试试。”


“你?!哎哟喂,可别笑死我!这么大的赛事,十年一届,你可知道各门派各帮会来了多少好手?就你这身手?人家一根大拇指就打赢你啦。”


“俗话说‘三分天注定,七分看实力’嘛,参加比赛又没限制。说不准,这老天爷就挑中我了呢。”


“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。”


 


我听着,对所谓宝剑倒没什么兴趣,但对他们说的江湖豪杰,却感到非常好奇。这次下山本无目的,纯粹散心,倒不如去观摩比赛,长长见识。


于是我风卷残云收拾了一桌菜,一路问到名剑大会的擂台处。




不愧为十年一度的江湖盛事,单报名点就挤满了人,一条长蛇般队伍蜿蜒盘曲而出,站在后面看不到前头光景。擂台边围满了人,乌压压一片,叫好声此起彼伏,连喝倒彩的声音也不绝于耳,比外头集市上还要热闹几分。


 


我好不容易挤到台边,只见正在比赛的是个使长枪的天策军爷,他的对手是则是个背着一对弯刀、袒胸露乳的明教弟子。军爷骑上战马,仗着人高马大,一路冲到了明教面前,马蹄高扬,照着对方的面门就踩。那明教身手极快,一个后翻险险避开,而后忽然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。再出现时,他已经闪到军爷身后,把军爷的长枪抢到了自己手中。


军爷不慎被抢了武器,气的大叫:“耍赖!这算什么招式?!”


那明教却笑,操着一口生硬的官话回答:“你们中原人不是有句话叫‘兵不厌诈’吗?”


军爷顿时语塞。


 


裁判在一旁敲响铜锣,高声道:“明教弟子慕容曼雪胜!”


那明教得意洋洋地下去了,台上又换了两个人。


我仔细一看,惊喜不已:左手边上台的那个一身道服,手提长剑,竟是我同门师兄。这位师兄名叫陆无,道号有之,亦是玉虚一脉,不过与我拜了不同师父。


陆师兄跟我交情还算不错,且为人耿直,是后辈子弟中少有的英杰。就是有点太过老实,死心眼。两年前为了气剑之分,他与自己的同宗师兄发生争执,说到气头上,那人持剑打他,他竟然不闪不避,硬生生地受了一剑,差点丢了性命,把大家都吓得魂飞魄散。


后来听说掌门师尊差人将他送去万花谷治伤了,这两年一直没再回山。我也只是偶然得知他有传书回来,道是伤愈,但还要在外游历一番。


 


没想到竟在此地遇上。看他那英姿飒爽的模样,不仅伤愈,恐怕武功较之前更为精进。


他的对手是个手拿铁扇的江湖人,自称昆仑派弟子,互相见礼,只待裁判一声令下,便同时出手。


 


陆师兄起手就是一招五方行尽接两仪,攻势疾猛,占得先机。对手不得以闪身躲避时,他立即又接上七星拱瑞。那昆仑弟子没想到他一上来就火力全开,登时就被定在原地不得动弹。陆师兄这才露出一丝微笑,不疾不徐使了一招万物不竭,接上三才化生,两招四象轮回,一招两仪化形,结束战斗。


场外观赛者群情激昂,叫好声空前热烈。身边还有人拍我的胳膊对我说:“诶,这是你们纯阳宫的人吧,果然身手不凡。”


台上,陆师兄对众人抱拳,走下台来。我连忙推拨身边围观群众,往出口处挤,一边高声唤:“陆师兄!师兄!”


他听到声音,四下一望,与我对视一眼,脸上露出开怀的笑容:“师弟?!你怎么会在这?!”


“下山游历,刚到长安……师兄,好久不见了,这几年你都在哪……”


 


他乡遇故知,人生大乐,我正欲与他叙旧,忽然耳后传来一个沉郁的嗓音,带着一点戒备和玩味的口气:“有之,这是谁啊?”


我一怔,很是诧异这人不知不觉地就出现在那么近的地方。不过听他口气,倒是相熟的人。


“怀瑾,你来了。”陆师兄没觉得气氛诡异,只是笑笑,“介绍一下,这是我同辈的师弟,他叫吕存焉。”


侧身去看,又是一个万花谷的男人。他从后方绕到近前,与陆师兄贴身站立,抱着双臂,挑眉打量着我,眼神和语气都显得意味深长:“哦,是师弟啊。幸会幸会。在下莫怀瑾,道长,有礼了。”说着,对我一低头,嘴角带着一点笑意,却明显不是见礼的样子。


 


此刻终于明白一件事。


万花谷的男人,有两个共同点。


第一,长得浪费。先前那个无礼之徒的相貌极精秀,这莫怀瑾也是俊逸非凡。不过他的脸型线条圆润,眉目含情,还一脸笑意,看起来不似那般不易亲近。只是脸上意味深长的神态,也着实算不上看着舒心。


第二,生性傲慢。他们空长了一副漂亮的外表,可骨子里流露出的,确确实实是高高在上的态度。


 


或许是我脸上的不快太过明显。陆师兄皱了皱眉,拿手肘撞了一下那个莫怀瑾的胸膛:“不许对我师弟无礼。”


莫怀瑾无所谓地又笑了笑,随口答道:“好。”


我转过头去不再理他。


又听他道:“我的小师弟也该到了。”


 


恰在这时,人群忽然发生一阵骚动,两侧的观众忽然一涌而上,把我撞的踉跄几步。往台上看,原来是一场新的比赛开始了。赛场上站立的,一边是个光头锃光瓦亮的少林弟子,另一边,赫然就是顾青青姑娘的师弟。


莫怀瑾笑了一声:“说曹操曹操到。”


陆师兄道:“许久不见,想他身手也该进步很多。”


我只觉得人生何处不相逢,真是一段孽缘。


 


说话时,台上已经过起招来。


少林僧一出手便是捉影式,逼得万花往后连撤了两步。少林弟子紧接着挥棍疾攻,千斤坠携雷霆万钧之势,当头砸下,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。我不禁替那万花徒捏了把汗,少林寺乃武林泰斗,更是天下武学集大成的宗家,如若被打中,武功再强,总也要吃些苦头。


而那人看来钟灵毓秀,如名家描画的一只瓷瓶,漂亮却脆弱。


 


不过我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,僧人攻到身前,电光石火间,他已脚下轻点,飞身远离。万花武学我一无所知,因而不识招式,直觉他长发飘拂,广袖翻飞,身形翩然若蝶,速度快比飞燕。


 


莫怀瑾笑道:“师弟这招太阴指正得精要,姿态之美不逊东方谷主。”言语中颇见得色。


陆师兄也声声附和:“说的不错。”


我并未作声,其实不以为然。转眼之间,台上两人已过数招,均是少林招招逼迫,万花步步退让。他未抢得先手,而后也不能化解攻势,只能一味闪躲,偶尔出招,也只是闪躲不开,以判官笔招架抵挡。胜负虽未定,可少林僧人已完全占了上风,只待他露出破绽。此时还讲求什么姿态?看来潇洒,却不能克敌制胜——如此武功,绝非上乘。


所谓大智若愚,大辩若讷,大巧若拙。在我看来,真正的好功夫,应当平铺直叙,朴实无华。


 


我这么想,台上打斗似已接近尾声。两人你追我赶,大和尚实实在在地打出许多招式,而万花连还手的机会也无。他从场中躲到场边,眼看就要摔落告负,却险险将身一矮,脚步轻旋,长发衣袂交错时,又回到场中。渐渐的那大和尚耐心耗尽,突然开出擒龙诀,翻掌持棍,一招击出。


胜负定矣。我不禁叹了口气,正欲转身离开,忽听莫怀瑾一笑:“快结束了。”


 


很多年后回想那一刻,都觉似是奇迹。


毫无悬念的胜负,就发生在少林僧押上一切的最后一招之间。


那万花徒忽然再不闪避,并指凝神,出手如电,众人几乎均未看清他是如何变招的,回过神时,禅杖已落地,撞出“咣咚”一声重响。


他此刻终于旋开判官笔,不紧不慢地踱到场中,回身看向和尚。


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就在他目光触及之时,那和尚似乎被一只无形手掌推了一把,僵硬着身子,往台下,缓缓跌落。


 


下面围着乌压压一片人墙,自然是摔不着了,众人手忙脚乱地将和尚接住,只见他整个人僵如石雕,唯一对眼珠子滴溜溜地打转,好像在使劲要向众人传达什么,又好像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。


四周一片寂静。直到场上裁判又敲响铜锣,喊了声:“万花弟子萧若白胜。”众人才如大梦初醒。


 


原来他叫萧若白。我竟有些怔怔。


男人长发丝毫未乱,脸上也看不出一丝欢喜,只随意弹弹双袖,便迈步走下台来。


莫怀瑾望他笑道:“玩了这么半天,无趣的很吧?”


萧若白对陆师兄微一颔首,随后眼光向我转来,似是停了一下,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。错身时,我只听见那把冷冽如雪的嗓音说:“是这秃子学艺不精。”


 


什么玩意?!秃子??


你在江湖上这么叼,你们谷主知道吗?!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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